美元一天的环球之旅
弱势美元正在改变着全世界数十亿人的生活,有人变得更富,有人变得更穷。从日本东京一个金枪鱼市场,到中国的义乌,再到埃及开罗的菜市场,看看美钞如何影响世界。
南都周刊编辑:张平扬 文:Jeffrey Fleishman 编译:洪庆明
弱势美元让日本海产品的买家们高兴万分,它促使美国新英格兰的渔民将令人垂涎欲滴的蓝尾金枪鱼库存拿去日本出售,在这里他们能够得到更值钱的日元。
日本东京:大鱼商机关算尽
笼罩在冰雾之中的东京筑地鱼市,穿着胶靴的男子正挥动着斧头,冷冻的金枪鱼滑过冷藏库的地板。白色的膘皮,丝毫看不出会变成莫斯科、柏林和洛杉矶寿司店里精美餐盘上那鲜美的红色肉片。
清晨5点半,东京水边码头拍卖市场就回响着嘈杂和喧嚣;此时此刻,金枪鱼捕捞旺季与国际金融市场动荡交织在一起。当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人尚在沉睡时,鱼价已敲定,但鱼对寿司商家之昂贵,犹如汽油对司机一般。
正在砍鱼翅和鱼尾的男人们与如同大海一般动荡狂暴的东西——美元——联系到了一起。美钞在数十年里曾一度是可靠的象征,但过去5年多以来它的急剧贬值,在冷酷的商业数学里创造出一个赢家和输家的世界,亚洲一条在钩子上摇摆的鱼的价钱,让一个人的荷包鼓了起来,同时让另一个人的荷包瘪了下去。
美钞的命运影响着数十亿人的生活,从小麦种植农到黑市货币兑换商,从作家到在阴暗市场里为一根茄子讨价还价的贫穷妇女。从星期一黎明的东京开始,我们追踪美元环游全球,直至太阳在洛杉矶北好莱坞下山为止。
弱势美元让日本海产品的买家们高兴万分,它促使美国新英格兰的渔民将令人垂涎欲滴的蓝尾金枪鱼库存拿去日本出售,在这里他们能够得到更值钱的日元。筑地一家实力强大的商行的副总经理Kazuaki Shimura说,他的公司今年将派采购员前往波士顿,以保证存货。“如果美国人今年捕捞不错,我们会在8月去”,他靠在座椅上说,“在美元还在下滑的时候,我们必须抓住机会。”
每天,世界各地都有类似的战略设计,记载在账本里,打进电脑里,闪烁在电子交易牌上,美元的旅程是一个持久而不可预测的故事。有些人诅咒美国货币,有些人因支付缩减而兴高采烈,所有人都与这个世界上最被认可的象征符号——绿色纸片上乔治·华盛顿的脸——有关连。
中国义乌:小老板不堪重负
在这个为大部分世界制造圣诞节的中国地区,杜修丰(音)是个不快乐的男人,他曾从卖给沃尔玛的12万双雪人长袜中赚得6.2万美元,但两年来一切都变了,如今,说话低沉的杜修丰瘦得如同他的钱包,再也不能从这样的订单里赚到哪怕是1毫钱。
近几个月里,美元对人民币下降得如此之快,乃至杜修丰都不敢看发到他手机上的汇率更新消息。去年10月,他赢得一份制造15万床旅行毯的订单,杜算了算,除生产费用,每床毯子他能挣5分钱,但汇率的调整,让他希望揣入兜里的7500美元全部化为乌有。在中国东部浙江省义乌他的仓库里,杜说:“跌,跌,跌,每跌一分就像割我一块肉。”
这里成千上万的工厂,其中许多不过是家庭作坊,制造圣诞帽、圣诞树和其他种类的节假日装饰品。老板和针线工们都被市场的反复无常压扁了,2006年以来,美元对人民币的汇率下降了14%,迫使一些工厂关门,另外一些工厂裁减工人。杜修丰让他的120名员工中的一半走人,同时与日益攀升的油价和原料费用苦苦争斗。过去,他周末休假,光顾茶馆,开着宝马跑车带着妻子和6岁的女儿。一切皆已不再,现在每周工作7天,每天上11个小时的班。他在自己凌乱的仓库、义乌城里的小缝纫厂和60英里外农村一个更大的厂之间穿梭往来。他坐在电脑前,努力让业绩涨起来,但徒劳无功。“压力变得越来越大”,在他的手机短信宣布美元落到新的低谷后片刻他说,“很残酷,不是么?”
印度诺伊达:IT业界举步维艰
拉哈在穿过两道电子门锁之后的一间内室里抽烟,他带领着一队软件工程师,他们的精巧创作没有国境。眼睛盯着上千台闪耀的电脑屏幕,他们写的程序,帮助诸如“环球影城”和“全美铁路客运”这样的公司保持平稳运作。美国对这等中小型IT公司日益增长的依赖,推动了印度经济的繁荣。但这种关系也使这些公司非常脆弱,拉哈的“英特拉信息技术公司”90%的生意来自美国客户,挣的钱几乎全部用美元结算,但公司的租金、薪水和交通费用都用印度卢比支付。随着美钞的下滑,许多公司面临着收入日减。
“美元对我的公司影响极大。”在印度和位于圣何塞的英特拉美国总部之间飞的拉哈说。这家公司是从新德里拉哈家里的几间房子里成长起来的,发展到今天新德里卫星城诺伊达工业园里一幢两层的办公楼。美元跳水使拉哈的利润减半,迫使其解雇了20名员工。美元尚未跌到他先前担心的地步,但在一个与美国经济密切相连的行业里,这些都是未定之数。“如果卢比对美元再降15%,那许多公司都将死掉。”拉哈说,“你不得不抱最好的希望做最坏的打算。”
英特拉公司通过扩大在英国、澳大利亚以及其他英语国家的客户群,以减少美元贬值的威胁,但美国仍然是印度软件公司最大的市场,这使拉哈别无选择,只能利用一切条件保持价格低廉。“竞争非常激烈,没有任何增加费率的空间。”拉哈说,“如果我增加费率,他们会说,抱歉,我去其他人那里买。”
俄罗斯科加里姆:美元背叛了石油工人
远离印度热土数千英里之外,在西伯利亚油田里,工人们在接近零摄氏度的气温下瑟瑟发抖。拉维尔为卢克石油西西伯利亚公司采油,每月挣1500美元。拉维尔住在科加里姆(意思是死亡陷阱)镇公司的一个街区里,他对美元贬值飞流直下而深感苦恼。“我不确切地知道那怎样影响我,但我痛彻心肺地感到它影响我。”他说,“我很不喜欢。”
美元——哦,那闪着神话般的绿,锁在保险柜里,夹在枕头底下,藏在袜子里,冷战后它对俄罗斯人来说曾是稳定的象征。“90年代,我国人民对美元的信任远胜苏联货币。”加纳耶夫说。他靠在崭新的黑色雪佛兰汽车上,车库门内侧彩绘着巨大的美元符号。
不久,这里的石油工人和毛皮商都认为美钞会取代急剧通胀的卢布。但并非如此,在俄罗斯石油的刺激下,今天卢布赢了,美元则步履蹒跚,当地市场正在重塑过去的老观念。“汽油价格升得离谱,以至于你要驾车60公里之前必须思虑再三。”在石油公司当机修工的加纳耶夫说,“其他价格也涨了,都是因为疲软的美元,美元背叛了我们。”
埃及开罗:物价飙涨生不如死
穿着黑色长袍的妇女莱拉穿过市场斑驳的阳光,一只手提着一塑料袋的西红柿,另一只手的指头在洋葱、青豆、胡萝卜、核桃和白茄子上摩挲。莱拉仔细盘算着她的埃及镑,她必须这么做,她和丈夫靠每月700镑(约127美元)的养老金生活。通货膨胀使她的国家步履踉跄,而且由于埃及镑与疲软的美元挂钩,所以随着国外进口花费的上升,生活负担日见沉重。市场里的购物者摩肩接踵,大声谈论着生存的数学,过去9美分1公斤的土豆是怎样变成今天32美分1公斤的,或鸡肉是怎么从1.31美元涨到5.62美元的。“我们为了省钱不吃水果了。”莱拉说,“我们不再每天去洗衣店,一周才去两次。我们过去买8公斤1包的洗衣粉才3.37美元,现在同样的一包要花10.49美元。尽管如此,我们比其他人还好,有些人连面包都买不起了。许多人吃鸡骨架为生,我们还没到那个地步。”
莱拉是位祖母,脸色白皙,手因洗洗补补很粗糙。她在上午很晚才走入市场深处,这时候东西不像早晨那么新鲜,但更便宜些。她经过一篮子烂桃子旁边,惊起的苍蝇乱飞,走过卖钢丝球和煤球的摊子,走向一个穿着围裙高声叫卖意大利面的男子,面条价格已经从47美分跃升到75美分。一个骑自行车的男子,头上顶着蓬松的面包摇摇欲坠,艰难地穿过人群。“我们这些活着的人羡慕死人”,莱拉说。
津巴布韦哈拉雷:1天成为亿万富翁
罗兰没死,尽管一些人希望他死。他是津巴布韦奸商,是持有他的国家几乎毫无价值的货币的十亿富翁,是一个不顾一切热爱美钞的人。他有一份薪水微薄的当管理员的稳定工作,但他放弃了,在这个国家首都的黑市里交易货币。
持有5亿津元一天,你观看汇率变化,上午一次,下午一次,晚上一次,敢打赌,津元涨了,你晚上比早上要富50亿津元。在这一天,要55亿津元才等于1美元,但这意味着罗兰净赚了9美元。“如果你把钱换成美元,它会升值”,罗兰注视着成堆的津元说,“在一周里,如果运气好,没有任何警察袭击,你能赚100美元。”
津元几乎忽略不计,美国货币在这里昂首阔步,2000年商业活动崩溃以来,商人已经陷进去了,地主和商人开始要求用美元租或买大件商品如土地或汽车。持有津元的万亿富翁也有问题,哈拉雷的商店里没什么东西可买。因此,罗兰去周边国家,带回来电子产品到黑市上出售。
美国纽约:外国人抢购曼哈顿豪宅
意大利的百万富翁正在路上,玛丽·莫里亚蒂在麦迪逊大道上空的办公室里踱步,漂浮在她面前的曼哈顿摩天大楼,是如此美丽,如此好卖。尽管美国处于次贷危机中,但那些拥有欧元账户的人,正在购买大宗的房地产。
这对科可兰不动产公司副总裁莫里亚蒂是好事,在过去的18个月,她卖给国际顾客的数量翻了一番。她每个月给一打左右的外国人展示曼哈顿的地产,产生约8宗交易。她让一个说意大利语的律师做随从,因为她的大部分顾客或者是意大利人,或者是爱尔兰人,这些人的先辈在一个多世纪前带着贫穷和饥饿来到这里。
几分钟后,站在办公室外面,她点燃一根烟接电话。然后,莫里亚蒂钻进穿越曼哈顿的小卧车。她的顾客,那个意大利的百万富翁,驻足在城中心豪华的旅馆Soho大酒店。她发现了他,哈,斯泰法诺,给一个飞吻。最近,斯泰法诺在离这家旅馆一街之隔的一幢未完工大楼里,花了1200万美元购下4间公寓,他的家人还花了500万美元购买了另两间公寓,一间在Soho,一间在切尔西。随着欧元对美元如此强势,意大利人认为这是购买一些超级物品的好机会。
城里的空气令人窒息的热,斯泰法诺与莫里亚蒂在沃斯特大街上散步,谈论这幢未完工的大楼的销售主管麦克多诺。这幢大楼今年完工时,还将有室外热水泳池,24小时值班的门房和一个健身中心。外国人购买了大楼里2/3的公寓。“如果你周末走在Soho周围,你听不到讲英语的。”麦克多诺说。“疲软的美元对我的生意大有好处。”莫里亚蒂说。
古巴哈瓦那:盼望来自美国的汇款
跟踪美元向南来到哈瓦那。一辈子苦苦挣扎的母亲玛利亚,对着手里的钞票笑逐言开,这是她在迈阿密的儿子寄来的。她不知道这周还有没有汇款来。因为美国房产危机,刘易斯失去了建筑工地的工作,但他找到了一份新工作,当机械师。他的100美元可以兑换为80.40古巴自由兑换比索。玛利亚,这位51岁的国营公司司机,像这个岛国里的许多人一样,绝望地等待每月来自美国的汇款,大多数是100美元。她迅速地前往杂货商店。
美元的波动对古巴是困难的,这里的比索与包括美元在内的一揽子货币挂钩。2004年布什政府加强对古巴的制裁后,卡斯特罗提高了比索对美元的比率,剥夺了美元20%的价值。超级市场的70家杂货店生意兴旺:加拿大早餐面包、意大利面条、西班牙冷冻食品和智利化妆品,无所不有。玛利亚在心里迅速计算了一下她手里的钱能买多少东西。政府定量配给的商品大米、大豆和面包现在更贵。她买了3磅鸡腿、足够炖一餐的牛胸脯肉、一包西班牙香肠、一罐金枪鱼和洗衣粉、一管牙膏和一些卫生纸。“刘易斯寄来这些钱,我们整个月都能吃得很体面,感到非常的幸运。”玛利亚摸着自己的肚子说。
美钞在数十年里曾一度是可靠的象征,但过去5年多来它的急剧贬值,在冷酷的商业数学里创造出一个赢家和输家的世界,亚洲一条在钩子上摇摆的鱼的价钱,让一个人的荷包鼓了起来,同时让另一个人的荷包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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