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庸伯南克错失个人秀 美国货币政策有深层转变
录入日期：2006年8月10日
出处：证券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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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实
8月8日，美联储终于暂时停下了持续两年的加息步伐，将美国基准利率水平维持在5.25%。虽然这一结果早在市场预料之中，但这种政策节奏的变化依旧蕴藏着许多不易察觉的深刻内涵。实际上，17次加息后的突然暂停不仅是利率走向的骤然反转，更标志着美国货币政策的深层转变，这种转变主要体现在政策目标、政策风格与政策环境三个方面。
从政策目标上看，经济增长将成为与物价稳定平起平坐、甚至更为重要的目标。从沃克尔到格林斯潘，再到伯南克，美国货币政策正在逐步偏离维持物价稳定的核心目标。众所周知，“冷面巨人”沃克尔在上世纪80年代的反通胀战役中表现出了无所畏惧的坚定姿态，面对高昂的经济增长“牺牲率”，沃克尔基本没有放松过手中的货币钱袋。然而自从1987年格林斯潘接任以来，刺激经济增长已经成为货币政策新的指向之一，特别是在美国“新经济”结束后，美联储连续7次降息，用前所未有的“负利率时代”给经济复苏创造了宽松的货币环境，但这不可避免地带来了通货膨胀的隐忧。当接力棒传到伯南克这里，物价稳定作为货币政策核心目标的地位已经进一步弱化，身为经济学家和政策制订者的伯南克自从上任以来总是不失时机地宣扬“在物价稳定条件下推动经济增长的货币政策”，而早在2002到2003年，他就曾是美联储降息的主要鼓吹者。此番暂停加息进一步确认了伯南克对经济增长目标的偏爱。从近期美国经济基本面来看，通胀风险和衰退风险同时存在，2.4%的核心通胀率、2.5%的GDP增长率、4.8%的失业率都足以引起高度重视，这种风险结构实际上将伯南克置于了一种“向左或是向右”的取舍选择之中，而从最后伯南克给出的答案来看，很显然他最终倒向了经济增长，主动放弃了以出其不意加息大幅抑制通胀预期的难得机遇，这无疑标志着美国货币政策目标结构的深层变化。
其次，从政策风格上看，“伯南克式综合”将成为一种主流。正如古罗马诗人奥维德所言：“事业在性格上留有印记”，货币当局掌门人的个人风格无疑会对整个货币政策的制定和执行带来难以估量的巨大影响。伯南克的两个前任是两个个性十足的极端，沃克尔冷峻、严厉但又略显死板，格林斯潘灵活、多变但又略显浮躁，这种性格差异决定了沃克尔时代的货币政策坚定有力却成本高昂，格林斯潘时代的货币政策审时度势却广受非议。从学术背景、人生经历和个人性格上看，伯南克更像是沃克尔和格林斯潘的一种综合，他的特点就是中性，或者说就是没有特点。而此番顺应民意的暂停加息进一步确定了伯南克的中庸风格，他本可以用特立独行的加息，或是更加隐讳莫深的语言让自己显得卓然不群，但他朴实无华的言行并没有给翘首以盼的市场参与者留下任何深刻印象。也许，这次波澜不惊的暂停加息之后，伯南克这个名字将被市场继续淡化，值得记住的只有美联储主席这个身份，因为伯南克并没有表现出超然于美联储机构功能之上的个人魅力。
可以想见，此后较长时间内美联储的政策风格将不会有沃克尔严厉打击通胀的那种雷厉风行，也不会有格林斯潘明星做秀式的那种出人意料，在伯南克的引领下，美联储将会以一种更为透明、更为直接、更为简单、更为平庸的方式驾驭美国的经济航向。具体来看，这种简单的政策哲学体现在通过加大信息披露力度和设立通货膨胀目标来增强政策透明度。不过，这种透明度增强对货币政策有效性的影响很难判断，理论界逐渐形成的共识就是，透明度存在一个“最优水平”，低于这个水平，信息传导的不通畅将降低市场参与者的反应度，而高于这个水平，将使货币政策制定者在博弈之中丧失主动性，如果说格林斯潘“隐讳莫深、词不达意”的语言风格为这个“最优水平”设下了一个标尺，那么伯南克过于追求透明度也许会使美联储的政策控制力有所减弱。
最后，从政策环境上看，“伯南克哲学”将放大美国经济运行中的潜在风险。在过去五年里，房市泡沫在宽松货币政策的催化下迅速积累，房市泡沫化给美国经济带来了巨大的不确定性，而如今房市降温的种种迹象业已出现，但伯南克对这种市场波动有些无动于衷。在伯南克的经济学字典中，“泡沫”一词本身就是不存在的，在各种学术和政策言论中，他总是拒绝将资产价格的大幅上升定性为金融“泡沫”，更不愿利用宏观经济政策来对资产价格变动施加影响。在他的货币政策菜单上，通货膨胀和经济增长是仅有的、全部的两大菜式。这种对“资产泡沫”的善意忽视某种程度上将敏感的房市置于了一个过于自由放任的尴尬地位，美国房市在伯南克的无为之治下面临着更大的市场风险。一旦美国房市近期的降温趋势没有得到市场确认，在此番暂停加息营造的宽松货币氛围刺激之下，泡沫反而可能会朝向继续膨胀的方向畸形发展，一旦随后演化为山崩式的休克，那么无力回天的伯南克只能吞下“硬着陆”的经济苦果，以降息方式进行善后，而这又将为通货膨胀的继续恶化培育温床。
总之，伯南克时代的货币政策在暂停加息之际发生着重要转变，美国经济，乃至世界经济也将由此深受影响。无论如何，对未来可能变化保持谨慎总是不失理性的，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让我们为伯南克来声叹息吧：很遗憾，毫不出彩的此番刹车让他错过了可遇不可求的“show time”。
（作者单位：复旦大学国际金融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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