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兴业银行交易员诈骗案始末

　　本报记者 刘丁 北京报道

　　有人称他为“流氓”，同时却也有人推崇他为英雄。上周，一个原本默默无闻的银行交易员的头像出现在全球各大媒体上，他就是涉嫌欺诈使法国兴业银行蒙受72亿美元损失的交易员凯维埃尔。

　　一心为做明星交易员

　　凯维埃尔2000年8月开始为兴业银行服务，在后勤办公室主任的职位上工作了5年，在那里他得以对监督交易员的各种程序和技术手段有了透彻了解。2005年，他调转至一线职位担任交易员，开始了在市场上进行各种高风险的资金赌博活动。按照规定，他只有进行对冲头寸的权限，但他凭借对银行监督系统的深入了解，用一系列非法的虚假文件和手段，把银行的钱拿到欧洲股市上搏杀。他的第一次赌博正是发生在他刚刚升为交易员级别的2005年，赌注押在了Allianz SE股指期货，那一票为他赢得了50万欧元的入账。

　　初战告捷激起了凯维埃尔更大的雄心，他开始频频作假、伪造文件，“那并不是很难做”，凯维埃尔对检察官说。当2007年11月份金融衍生品公司Eurex联络兴业银行询问凯维埃尔的交易操作时，凯维埃尔就“制作了一个假文件”。案发后，法国兴业银行也承认不止一次收到过Eurex质疑凯维埃尔的来信，但兴业银行却没有进行调查，其原因不详。

　　2007年1月，当股市上涨时，凯维埃尔在德国DAX股指期货的投资却遭遇了失败，但是这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麻烦。“那些假交易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关注，因为1月在兴业银行内部还没有相关的监管措施。”凯维埃尔对检察官说。“2007年12月31日，我的损失已经达到14亿美元，但还是没有向银行报告。”凯维埃尔说。

　　但也许与人们想象的正相反，凯维埃尔的动机却并不是为了赚钱。“他想成为一个最杰出的银行交易员，一个最精明的市场玩家，”巴黎检察院公诉人让·克洛德·马林如此评价31岁的凯维埃尔，“这有点像毒品，它的成瘾便会让你陷入漩涡不能自拔……他所做的一切，仅仅是为了满足自己事业上的野心。”

　　“他这么做并不是直接为了个人的盈利。”虽然操作的成功能给他带来巨大的分红，但在巴黎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马林还是做出了这样的解释。“他一直把自己定位为交易员，虽然毫无疑问，他的确超越了在市场操作上的权限规范，但是他的本意并不是想通过非法操作把兴业银行搞垮。”

　　凯维埃尔的年薪大约是10万欧元，据马林透露，在两天的审讯中，凯维埃尔坦白希望通过业绩在2007年拿到30万欧元的分红。

　　替罪羊

　　兴业银行方面断言这是凯维埃尔的个人行为。当被发现时，他手握着730亿美元的巨资在市场中冲杀豪赌，追寻着欧洲市场上的起伏，这个数字相当于兴业银行市值的两倍。所以当上周他的行为被公之于众时，着实引起了轰动，全球市场也随之剧烈震动。凯维埃尔事件给兴业银行带来了72亿美元的损失。

　　但凯维埃尔断言，在被银行雇用的其他交易员中普遍存在类似伪造和作假的行为。银行对于他的行为实际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只要我们能有盈利，有个好业绩，这些事情就算不了什么，没有人会说什么，”凯维埃尔说，这些话已经得到检察官办公室的证实，“我深信我的经理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最简单的事实就是2007年我没有休年假，这本身就是个信号，我的经理不可能没注意到，”凯维埃尔对检察官说，“那是内部管理工作中最基本的原则：一个不愿休年假的交易员是因为不愿意把手头的工作移交给任何人。”

　　在美国，银行的工作人员必须每年休一次为期两周的年假，法国的银行虽然也有这样的惯例，但并没有做出强制规定。

　　“他没有休年假的事实本应该引起他的经理的警惕。”兴业银行的律师简·威丽说。

　　辩护律师说，凯维埃尔是被银行集团陷害成的“替罪羊”，律师断言，银行这么做是为了“制造烟雾，转移公众视线，以转移对银行最近蒙受损失的注意力”。因为兴业银行在美国次级债危机中损失惨重。

　　“在我看来，他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解释，就被扔给了狮子，”凯维埃尔的律师伊丽莎白说，“这是处私刑。”

　　面对这样的怀疑，兴业银行的总裁丹尼尔·布东在法国电台上说：“这完全是愚蠢的……你怎么能想象我们会用一个洞去堵住另一个洞呢？”

　　法国财政部长克里斯汀·拉加德也介入兴业银行事件，他认为凯维埃尔事件只是个案。他上周一在接受法国第二电台的采访时说：“没有理由怀疑银行，他们已经做了所能做的一切去进行管理和监督。”

　　但法国民众和媒体的情绪似乎更愿意袒护凯维埃尔，法国共产党甚至把他比作该国近代史上最大和最具争议性的冤案之一的主角——因间谍案蒙冤的法国犹太人军官阿尔弗雷德·德雷富斯。

　　马林1月28日在巴黎表示，他将以伪造罪、背信罪、欺诈罪等罪名对嫌疑人凯维埃尔提起初步指控。如果指控成立，凯维埃尔将面临7年的牢狱之灾以及74万欧元的罚金。

　　但无论案情结果如何，兴业银行都已经败在年轻的凯维埃尔脚下了。兴业银行的股票阵脚大乱，近日又传出许多银行希望收购兴业的消息，甚至惊动了法国的政治家们，他们纷纷跳出来打气，坚决支持兴业银行，防止这个国家第二大银行被外资收购。兴业银行的总裁也面临下课的尴尬局面，虽然目前董事会暂时拒绝了他的辞职申请，也成立了紧急委员会处理凯维埃尔事件，但相信凯维埃尔这个名字会永远让他脸上无光。

　玩转美联储

　　同样被玩了的还有美联储。现在看来，美联储1月22日历史性的紧急降息，正是被凯维埃尔激起的。这也是凯维埃尔的故事最有趣的部分：当他的事情败露后，都牵扯到银行中的哪些人？他们都知道些什么？什么时候知道的？都跟谁说了？又向谁隐瞒了？

　　兴业银行声称他们1月18日产生了怀疑，让凯维埃尔坦白说出一切是在1月19日，1月20日讨论了处理办法，然后1月21日，当交易工作将在周一重新开始的时候，进行了紧急平仓操作，大量抛售凯维埃尔违规操作的股指期货合约。兴业银行监事会成员罗伯特·戴和他的基金会在1月18日得知出问题的那一天卖出了4500万欧元的银行股份。所有这些行动都给欧洲以及世界股市带来了深远影响，1月21日一天，欧洲股市跌了7%。美联储显然受到了震动，第二天，美联储紧急降息，因为“金融市场情况持续恶化”。

　　一位美联储官员说，1月22日决策者做出降息决定时，并不知道兴业银行内部发生的事情。

　　兴业银行向公众公布其“流氓交易员”事件却是在1月24日，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时间差？是谁隐瞒了情况？

　　公众审视的眼光指向了法兰西银行行长克里斯蒂安·努瓦耶，在压力下，1月30日，努瓦耶在巴黎向参议院进行解释。他说，他得知此事的时间是20日，当时，兴业银行的总裁丹尼尔·布东“告诉我他希望把此事当成最高机密，仅限于极少的人知道”，以避免潜在的灾难性后果，努瓦耶说，“他请我暂时保密，给他时间以做出调整，我判断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所以决定仅仅通报给最少量的同事”。

　　1月23日，他先将情况汇报给了法国政府，然后告知了纽约的美联储以及欧洲中央银行的官员。第二天才将消息公之于众。

　　有人认为，正是凯维埃尔在1月21日的大规模平仓，促使美联储下定决心激进降息75个基点。凯维埃尔在让全球股市蒙受巨大损失的同时，或许拯救了全球股市——果真如此，你只能说，这个市场之所以疯狂，是因为它总是充满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