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5日下午,在IDG中国公司位于北京中粮广场的办公室,《第一财经日报》专访了IDG创业投资基金创始合伙人熊晓鸽。熊晓鸽是国内最早从事风险投资的专业人士之一,1993年,他协助IDG董事长麦戈文创立了第一只进入中国的美国风险投资基金。
《第一财经日报》:2007年是中国证券市场的牛市,也是VC(风险投资)的退出和收获年。但事实上,股市上涨的时间往往很短暂,在过去的100多年时间里,道琼斯指数90%的涨幅是在10%~20%的时间里完成的,你认为一个企业应该如何选择IPO时机?另外,有人担心,奥运之后中国经济可能减速,A股市场也将因此面临拐点。在你看来,如果市场形势逆转,会不会对VC的投资决策构成压力?
熊晓鸽:风险投资商退出当然是要通过股市IPO,但选择在什么市场和什么时间上市更多是投资银行家来帮我们作决定,因为他们是专家。从我们来讲,风险投资商作投资决策还是看哪个市场有成长空间、哪个产品比较好、团队是否具有快速的应变能力,这样的公司才能做大。尤其是我们做早期和成长期的风险投资基金,项目投下去可能看上去来势都不错,但你并不知道它会在第三年、第四年还是第五年上市。现在来讲,对我们的投资决策不会形成任何的压力。因为风险投资基金建立时,投资人给你的期限通常是10年,前面5年是投资期,后面是收获期。
《第一财经日报》:一个项目从钱投进去到最后退出的平均周期大概是多长?
熊晓鸽:一般是希望5年到6年能够全部收回来,但有时也未必。像我们现在回头看回报率最高的项目之一搜房,是1996年投的,2006年澳大利亚电讯买了51%的股份,现在也在考虑是不是要去纳斯达克上市,但现在股市不好,时间可能会有调整。过去几年,PE(私募股权投资基金)比较热,他们的钱很多,因此会去找一些传统的、规模比较大的项目,在上市前做一轮,这就是所谓的Pre-IPO。Pre-IPO一般几个月,或者一年之内就上市,这类项目一个是资金量比较大,另外风险也较小,它可能只赚2到3倍的利润,但至少是钱给赚回来了。风险投资最激动人心、最累也是赚钱最多的,应该还是早期和成长期的项目。
《第一财经日报》:有一位商学院教授曾经说,投资10个项目,败掉9个,最后1个存活下来,获取超过100%的高额利润,这就是风险投资。从你们投资的项目来看,成功的几率有多大?
熊晓鸽:你实际上说的是风险投资高收益和高回报的特性,10个里面只要成功1个,就可以获取大约20%左右的整体回报。但其他不成功的也不是全军覆没,可能还是可以以成本卖掉,或者收回来一点。我们投10个大概可以成功5个,有2到3个能够分点红利,但也死不了,发大财也不大可能,另外可能还有1到2个不成功。我们成功率比较高的原因一方面是我们对市场比较了解,另一方面投资步伐也相对稳健。
中国过去风险投资基金钱比较少,使得我们有很多时间对很多项目作评估,对人作评估,对市场作评估,把产业搞透。竞争少的时候,价格也比较合理,比较符合实际。现在基金多了,可能会造成一种浮躁局面,创业者也浮躁,投资人也浮躁。所以我觉得这个时候心态特别重要。我有一个朋友喜欢收藏古玩,他说他钱不多的时候还是很喜欢收集古玩,那时候买的东西现在回过头去看觉得特别好,物有所值。因为钱少不敢轻易出手,花每一笔钱都要仔细去调查和琢磨。后来他很有钱之后买的东西,在性价比上跟那时候就没法比。所以我经常提醒我们的团队,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保持清醒。
《第一财经日报》:中国风险投资业存在泡沫吗?你认为中国这样一个市场可以承载多大的风险投资规模?
熊晓鸽:任何一个事情太热就叫泡沫。作为一个风险投资公司,我觉得应该具备一定的历史,这个历史不是指你过去有多辉煌,而是你赔过多少钱。这种教训不但在团队内部可以分享,而且以后的投资中应避免犯同样的错误。现在是投资者的“炼狱”是因为有经验的公司和团队还太少,这样就出现大家去抢一些Pre-IPO的项目,这个好像看起来比较容易,风险比较小,就容易变成一个比价格的竞争。任何一个行业如果开始以价格来竞争,它就出现泡沫了。但经过近两年的折腾,我觉得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因为大家都已经学到一点经验。作为一个风险投资公司,最重要的是除了钱以外,你还能给被投资的公司提供什么样的附加价值。
我去年被选为中华创业投资协会主席,我们有115个会员,管理的资金加在一起超过了1000亿美元,当然它们也可以在亚洲其他地方投资。不过协会刚成立的时候大概只有10多个会员,管理的资金也不到20亿美元。不过从另外一方面来讲,如果以美国作为参照的话,美国NVCA(国家风险投资协会)有490个会员,管理的钱是我们的5倍以上,如果美国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那我们至少还有4到5倍的成长空间。
《第一财经日报》:创业板今年有望推出,你如何看待创业板推出给中国风险投资业带来的机遇?
熊晓鸽:创业板主要还是要看它的规则是否具有吸引力。第一是锁定期,纳斯达克是半年,香港创业板是一年,现在的内地中小企业板是三年,所以我希望内地的创业板锁定期不要超过一年;第二是国家要有一个相关的政策,鼓励企业上市后风险投资基金能长期持有一点,在美国长期投资的回报税收要更低一些。
《第一财经日报》:上世纪90年代美国经济的繁荣,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风险投资推动下IT业的崛起。在你看来,哪些行业可能成为下一轮经济繁荣的主导行业?
熊晓鸽:应该说互联网的热潮还没有过去,现在投互联网的公司还是很多,我们也投了一些Web 2.0之类的项目。在中国,互联网的发展空间还是很大,尤其是电子商务。
除了互联网和电子商务,我觉得在中国还有很多成长很快的领域,比如新能源,像风能和太阳能等可替代能源都是成长很快的市场,还包括水处理技术等。同时,中国的内需很强劲,服务业发展空间也很大,像传统行业,我们投了如家,三年半就上市了,我们是第一轮进去的,也取得了很好的回报。
《第一财经日报》:次贷危机导致全球金融市场流动性的大幅收缩,以及风险溢价的迅速上升。你认为这会不会对风险投资基金和私募股权投资基金的资金募集产生影响?
熊晓鸽:对我们不是问题,我们融资比较容易。我们融钱第一个是找IDG,另外还有境外的退休基金、慈善基金和学校的发展基金。这些基金都是追求长期回报。而且我们融资已经完成,合同都签了,10年,所以没有什么问题。